電影新聞

《八仙!》成仙之前

八個凡人講廣東話

8月19日香港首映禮上,導演牟正洋談的是八仙得道前的模樣:一群願意為百姓出頭的凡人。電影於8月20日在港上映,他們也有了廣東話聲線。《巴士的報》報道,粵語配音員由導演親自挑選,對白加入港式幽默和地道俚語。這些安排與電影的出發點相通:要讓傳說人物貼近常人,不只是換一種語言,也要考慮他們怎樣說話。至於改編後的笑位是否奏效,則不能單憑這些製作安排下判斷。

不同版本不能混為一談。CMC列出的《八仙!》由牟正洋執導,片長143分鐘,為附中英文字幕的普通話版本;英國電影分級委員會則記錄了2026年製作、片長143分16秒的英國院線版本。兩者都不能確認粵語版的準確片長、配音陣容,亦未能證明百老匯院線有排期。Elizabeth Kerr在Kai-Fong的影評同樣列出8月20日香港開畫,但演員欄註明普通話配音,不能把她的評價當成對粵語演出的判斷。

為何向神仙下手?

為甚麼把八仙變成盜寶團隊?東方夢工廠的Catherine Ying在But Why Tho訪問中,將創作空間放在熟悉故事留下的空白:八仙過海的畫面裏,各人早已手持法寶;至於他們如何聚首、為何要渡海,電影還有許多可以發揮的地方。牟正洋向《巴士的報》提出的理解,則為改編劃下一條倫理底線:八仙不是生來便享有神位,而是一群願意替凡人挺身而出的人。

盜寶計劃把這個分野化成行動。呂洞賓與鍾離權召集同伴,冒充神仙闖入寶庫;裏面除了黃金,還有一盞本應守護人間的燈。Kerr認為,神話與劫案電影的結合相當合拍。Elements of Madness的影評人Douglas Davidson則留意到較低調的敘事選擇:開場旁白來自一名因那盞燈不在而受影響的凡人。神力尚未化成銀幕奇觀,故事已先讓承受後果的人交代事情為何重要。

奇招背後,真人上陣

超越人體極限的動作,仍由具體選擇組成。牟正洋透過傳譯接受Gene Ching訪問時,說黃成希先為動作設計打下基礎;其後製作要求提高,蘇杭再提出多套方案,讓導演挑選。按牟正洋的說法,動畫讓蘇杭不用受真人演員的身體限制。但自由仍須經過取捨:方案要配合導演想要的效果,而非一味把打鬥場面做大。

真人示範仍是製作的重要環節。中華網8月21日介紹創作特輯的報道提到,牟正洋親自示範表情與肢體動作,跟蘇杭及武行團隊實拍打鬥,也會哼出節奏,供作曲沈必昂參考。這些表演把人物狀態和節奏傳達給動畫師;拍攝參考片段,本身不代表採用了動態捕捉或轉描。牟正洋另向《巴士的報》表示,關鍵幀、鏡頭運動及動畫段落均由人手製作。這是導演對製作的說明,並非經獨立核查、涵蓋整條流程的「零AI」保證。

片中世界則借助另一類參考。據《巴士的報》轉載的CGTN報道,畫面採用青綠山水美學,仙境配以玻璃般的漸變色調,交通設計則參照漢代壁畫。Kerr形容三維動畫富有繪畫質感,這是另一份獨立的觀影感受,並不等於逐項證實設計來源。談技術野心也要準確:Ching的訪問傳譯一度把中國動畫技術說成世界第一,東方夢工廠行政總裁Catherine Yin隨即更正為第一梯隊。比起排名,具體的設計選擇更能說明這部電影的面貌。

八人同框,戲份有別

要讓八人各有面目,有些難題並非視覺設計能解決。牟正洋憶述,少年韓湘子的聲音先後換了三人:第一名男孩補錄時已變聲,第二名到了追加對白時也長大了。這段經歷講的是電影製作,並非粵語版選角。他亦提到,同一鏡頭容納八人已需反覆安排構圖,即使只有兩三人主導場面,其餘角色仍要有細緻表演。群戲不能只求人人入鏡。

解決方法之一,是承認戲份有主次。牟正洋在But Why Tho訪問中說,故事集中發展兩三名主角,其餘人物作配角處理;視覺上借用「五正色」概念,為各人設定代表色,選聲時也刻意拉開音色差異。但認得角色,不等於人物已有深度。牟正洋向《巴士的報》回顧成片時說,他覺得八人最後都像主角。從實際戲份看,兩三名核心人物仍有較多發展空間。

何仙姑的不同評價,正好顯出這種取捨。製片人曹林林欣賞她獨立、堅定,特別提到她獨戰七名比自己年長、強壯的男子。Kerr卻認為,電影未充分交代她為何追逐那盞燈,人物刻畫也單薄;她亦覺得岔入鍾離權悲慘往事的段落拖慢節奏。Davidson對群戲的評價較正面,認為眾多人物處理得靈巧。這些看法要求的並不完全一樣:令人記住的身手、說得通的動機,或整隊人的推進力。做好其中一項,不代表其他問題自然解決。

換了語言,還有甚麼?

人物感情能否帶陌生觀眾進入神話?Catherine Yin向Ching表示,觀眾未必要先認識楊戩,只要明白他力量強大,便能跟上故事;喜歡人物之後,自會想進一步了解。Davidson的觀影經驗卻令這份信心多了一層保留:對白與字幕都快,讀字有時要與欣賞畫面爭奪注意力,部分神話典故也未獲解說。他談的是自己看的字幕版本,不能把問題直接套在粵語版身上。地道俚語處理的是語言距離,陌生的人物關係和神話暗示則是另一道門檻。

公布的海外發行範圍雖廣,日期卻有出入。Cartoon Brew報道中國內地7月18日開畫,澳洲及新西蘭8月13日上映,英國等市場則為8月14日;英國電影分級委員會卻列8月7日,差異仍未釐清。Catherine Yin憶述,團隊7至8月先走訪內地逾18個城市,再赴美宣傳,Ching於美國勞動節期間訪問了他們。這些能交代宣傳活動,不能證明全球成功。HustleBustle_China以熱門動畫包裝電影,成都的宣傳則把票房與本地產業連在一起;兩者都是推廣角度,並非獨立確認的觀眾反應。

一把劍傳下甚麼

最值得留意的傳承,比建立電影宇宙細小得多。牟正洋向Ching解釋傳劍一幕時說,呂洞賓早已受人敬重,鍾離權卻經歷失敗與重新振作,更需要肯定;劍所承認的,是一個人重新站起來的努力。《巴士的報》轉載的CGTN報道把責任連在鍾離權、呂洞賓與何仙姑之間,由一人啟發下一人。在《巴士的報》另一篇首映專訪中,監製Ying Xujun憶述,眾人爭執後藉一鍋粥和好。這場戲把同一道理放回日常:修補團隊,有時靠的是煮一餐飯,不是打倒一個敵人。

牟正洋在不同訪問中,最喜愛的角色也有不同答案:對Ching談的是有缺點卻能再起步的鍾離權,在《巴士的報》則選了充滿生活氣息的鐵拐李。不變的,是他對不完美凡人的興趣。Kerr讀到的是把群體福祉放在財富之前的選擇;導演則希望電影勾起觀眾追尋傳統故事的好奇心。續集仍屬有待條件配合的願望,Catherine Yin也承認要視情況而定,不能當成電影宇宙已經落實。比宏大版圖更有分量的落點,仍是一把劍、一頓飯:尚未成仙的人,已能把肯定與照顧傳給別人。